(九)了解全真教

 

(一)王重陽

王重陽怎樣創立全真道 ?

 

    在金朝初年出現的北方三大新興道派中,全真道創立最晚。但其教義教教制比太一道,真大道更為完備,因此對後來道教發展的影響也最大。

 

     全真道的創始人王嚞,字知明,號重陽子,陝西咸陽大魏村人。生於北宋政和二年 (1112年 ) ,其家乃當地大族。早年入府學讀書,修習儒業。他的青年時期,正值宋金交戰於關中,難免飽嘗亂世之苦。後來金朝在北方統治漸趨穩定,開始科舉取士,籠絡漢族士人。

 

     王嚞因擅長騎射,於金熙宗天眷初年 ( 1138 ) 應試武舉,得中甲科。然而仕途坎坷,只做過小吏,因感懷才不遇,乃辭官歸家。心情苦悉,佯裝瘋狂,鄉人呼之為「王害風」。時值金朝倡修文治,對民間太一教、大道教予以承認。

 

     王重陽經過一番內心痛苦的追求,乃慨然入道,皈依宗教。正隆四年 ( 1159 ) ,王嚞自稱在甘河鎮酒肆中遇二位仙人(呂洞賓和漢鍾離),授以金丹真訣,遂棄家入終南山南時村修煉,在山中鑿穴而居,號其居處為「活死人墓」。後來又去劉蔣村結盧而居,修行傳道。

但因鄉人不理解他的狂放行為,乃於金朝大定七年 ( 1167 ) 放火焚所住茅庵,東出潼關,自攜鐵罐一枚,沿途乞化,往山東傳道去了。

 

     王重陽來到山東,樹起全真旗號,先後在寧海、文登、福山、登州、萊州等地建立了五個教會,即三教七寶會、三教金蓮會、三教三光會、三教玉華會、三教平等會。凡立教會,皆以「三教」二字冠首,並規定以道德經、般若心經、孝經為教徒必修經典,表明其教義以融合儒釋道三教為特點。

 

     據說隨王重陽受教的弟子甚多,其中最著名的有七位 : 馬鈺、號丹陽子 ; 譚處端,號長真子 ; 劉處玄,號長生子 ; 丘處機,號長春子 ; 王處一,號玉陽子 ; 郝大通,號廣寧子 ; 孫不二 ( 馬鈺之妻 ) ,號清靜散人。這七大弟子即所謂的「全真七子」,是全真道早期的重要骨幹。

    

      王重陽「化行山東」,功果圓滿,乃於大定九年 ( 1169 ) 率馬、譚、劉、丘四大門徒返鄉中歸。行至汴梁,病倒於旅舍,次年正月去世。大弟子馬鈺嗣教,遵囑於大定十二年偕譚、劉、丘等人護送師父靈柩還鄉,安葬於故里劉蔣村。後來該被全真教徒稱作「祖庭」。元代全真道興盛,元世祖於至元六年 ( 1269 ) 追封全真祖師王嚞號為「重陽全真開化真君」。

王重陽及其弟子們開創的全真道,是北宋以後最重要的道派之一。其教義教制較天師道、上清派等舊道教有不少創新。

 

      首先,全真道受晚唐北宋以「三教合一」思潮影響,在教義及修道方面極力標榜「三備圓融」。自稱以「太上為祖,釋迦為宗,夫子為科牌」,不獨尊道教教主。王重陽勸導徒眾誦讀道教道德經、清靜經、佛教心經、儒家孝經,不獨奉道教經典。儒釋道三教之學,本來各有其宗旨,宋儒言「理」,禪宗明「性」,道教修「命」。

 

     但是全真道認為「天下無二道,聖人不兩心」,三教之學皆不離「大道」,亦即全真道。全真的意思是「全其本真」,即保全作為人性命之根本的精氣神三要素,使其不受污損。「全精、全氣、全神」,是全真道修持的最高目標。

 

     其次,全真道在修持方面反對道教傳統的外丹燒煉和符籙驅鬼之術,而師法晚唐北宋以來新興的鍾呂內丹派方術,主張「性命雙修」。性命雙修之說在北宋張白端悟真篇中已有較詳論述,不過張氏及其門徒主張先修命功,後修性功,全真道則主張先性後命,以修性為主,強調以識心見性為修仙正途。

 

     「識心見性」本是禪宗提倡的修持方法,全真道卻以之作為修道成仙的根本途徑。

全真本而四大假合而成的肉體則有生有滅,不可能永存不死。人的真心真性本來清靜無染,但世人皆被後天的物欲所迷惑,不識自心真性,因而流轉生死苦海,不得解脫。修行者若能在心地上做功夫,對境忘緣,誠心靜慮,一念回光,識得自心真性,保持不亂,便可證得無形無相的「法身」,使精神超越生死之外。

 

     王重陽說 : 「是這真性不亂,萬緣不掛,不去不來,此是長生不死也。」這樣,全真道對道教早期的修道成仙信仰作了重大的改變,從追求肉體長生不死,飛升上清,轉變為精神超越長存而形體不離凡間。王嚞在重陽立教十五論中宣稱 : 內丹修煉以鍛煉性命為根本,修煉上,形寄於塵中而心明於物外,離凡世是指心離而非身離。

 

     他說 : 「心忘慮念即超欲界,心忘諸境即超色界,不著空見即超無色界」,離此三界,則心神可居仙境。這一思想源於隋唐道教的重玄哲學。 全真道在宣揚成仙升天的同時,還要求其信徒必須有克已忍辱,清修自苦精神。

 

      王重陽及其弟子吸取佛教人生觀,極力渲染人生短促無常及六道輪回之苦,勸導人們看破功名富貴,家財妻子皆虛幻不實,立志求道學仙,追求「天上真樂」,脫離人間「火宅」

。因此全真道規定道士必須出家住觀,尊守嚴格的清規戒律,不娶妻室,不茹葷腥,居處不雕樑峻宇,要斷除酒色財氣,攀援愛念,憂愁思慮,乃至遏制食睡色三種基本的生理需要。苦煉積功,苦行濟世,如此才能超凡入聖全真道祖師王重陽及七大弟子,大體都能保持這種自甘勤苦,安貧守賤的全真精神,以「異跡驚人,奇行感人」。

 

     例如馬鈺每日僅乞食一缽面,折死赤腳,夏不飲水,冬不向火。丘處機在磻溪、龍門苦行煉心,晝夜不寐,達十三年。郝大通在趙州橋下趺坐六年,持不語戒,寒暑風雨不易其處。王處一在鐵查山修煉,赤腳往來礪石荊棘之中,在砂石中長跪,懸崖上翹足而立等等。

 

     全真道 早期的庵觀也多尚簡,道士力耕而食。其叢林庵觀制度多倣禪宗叢林之制,對不守清規的弟子有嚴厲的處罰條例,從跪香、逐出師門,直至處死。這種頭陀式的禁欲苦行精神和嚴執戒規的教風,是對唐宋以來官方道教結交權貴,奢侈腐化之風的革新。

 

     全真道和其它民間道派一樣,對封建倫理綱常的宣揚也不遺餘力,以至有「忠孝仁慈勝出家」之說。要求道士須修仁蘊德,忍辱謙下,見人患難,常懷拯救之心,或化誘善人入道修行。所為之事先人後己,與萬物無私。本著這一教旨,金元間全真教徒曾作過一些有益於民眾的好事。如丘處機西遊勸成吉思汗止殺,建議免除北方人民賦稅三年。王志謹在關中開渠引水,李志遠勸阻太傅耶律寶儉用婢女為母殉葬,崔道演行醫施藥等等。這些都受到時人的好評。

 

     總之,全真道士的修煉,包括個人內修的「真功」與傳道濟世的「真行」兩個方面。「其修持大略,以識心見性,除情去欲,忍恥含垢,苦己利人宗。」苦志多年,積功累行,以至於功行兩全,超凡入聖,成仙證真,此即全真教義之要旨。由於全真道的教旨既符合亂世中下層民眾的心態,又有助於統治者實施「教化」,因此在王重陽死後不久便在北方各地廣為傳播,並且受到金元統治者的重視和扶持,成為實力最大的新興道派。 ( 王卡 )

 

 

(二)丘處機

 

丘處機怎樣弘揚全真道 ?

 

     全真教自祖師王重陽死後,其弟子馬鈺、譚處端、劉處玄等相繼嗣教,時間都在金代。在此期間,全真道雖然所發展,但在社會上影響還不很大。直到丘處機嗣教以後,由於爭得金元統治者的支持,才使全真教迅速發展到全盛時期。

 

      丘處機 ( 1148 ~ 1227 ) ,字通密,山東棲霞人。早年在崑嶔山棲霞洞遇王重陽,成為其高足弟子。大定九年王重陽去世後,他隨師兄馬鈺護靈柩歸葬故里,廬墓三年期滿。大定十四年 ( 1174 ) ,馬、譚、劉、丘四人在戶縣秦渡鎮真武廟中,月夜共坐,各言其志,商討今後各自的去向。

 

     結果由馬鈺以掌教身分留在劉蔣村,譚、劉二人東去洛陽,而丘處機則西入磻溪 ( 今寶雞市虢鎮附近 ) ,穴居隱修六年,後又遷隱隴州龍門山七年。隱修期間,他行則一蓑一笠,居則脅未沾席,日乞一食,寒暑不異,苦行實踐著重陽祖師提倡的全真精神。他的苦修異行驚動世俗,遠方從學者甚多。一一八五年,京兆統軍夾谷公奉疏請丘還歸劉蔣村,主持修輯王重陽故庵,定名祖堂。至此全真道已成為北方道教大宗。

 

      全真道的名聲漸漸上達宮廷,時值金世宗晚年多病,欲博訪高道以求養之術,因於大定二十七年 ( 1187 ) 召王處一至闕問道。次年春又加丘處機赴燕京,屢次接見,問保安身體之道。丘答以抑情寡欲,養氣頤神,世宗大稅而益敬之,眷遇至渥,命主持萬春節醮事。後不久,丘奉旨還山。這次加見,是全真道初次受到統治者的「恩遇」,使王丘等人誠惶誠恐。但很快金世宗便於一一八九年春死去,新上臺的章宗發現全真道已在民間廣泛傳播,「山林城市,廬舍相望,什百為隅,甲乙授受,牢不可破」。

 

      統治者害怕全真道惑眾為亂,「常懼其有張角斗米之變」,乃於一一九○年十一月下詔禁罷全真,丘處機因此被迫於次年從陝西回山東棲霞縣故鄉。但是這次取締全真道的命令並未嚴格執行,因為「當時將相大臣有為主張者,故已絕而復存,稍微而更熾」。

 

      丘處機繼續在山東「大建琳宮」,起太虛觀,氣象雄偉,號稱東方道林之冠。章宗末年,元妃重道,在宮中遙禮丘處機,並分送「聖水」給玉虛觀 ( 王處一住持 ) 、太虛觀 ( 丘住持 ) ,各賜道藏一部。山東地方達官貴人也紛紛與丘交接,「皆相為友」。

 

       到了金宣宗貞佑二年 ( 一二一四 ) ,因蒙古軍入侵日甚,金朝被迫遷都汴梁。是年秋山東爆發反金起義,金朝派駙馬都尉僕散安貞將兵討伐。時登州、寧海未服,駙馬都尉請丘處機前往招撫,「所至皆投戈拜命,二州遂定」。於是丘處機聲望益發轟動遠近,宋、金、元三方皆爭相結納。金宣宗、宋寧宗先後相召,但丘皆辭不赴。

 

       興定三年冬 ( 一二一九 ) ,蒙古成吉思汗自西域乃蠻國派遣近臣劉仲祿、札八兒持詔召請。丘處機測度形勢,慨然後命,乃於次年春率尹志平等十八弟子啟程西行。

 

       丘處機師徒「不辭暴露於風霜,自願跋涉於沙跡」,歷時三年多,行經數十國,旅途萬餘里,終於在元光元年 ( 一二二二 ) 到達印度大雪山之陽 ( 今阿富汗境內 ) 。成吉思汗於行宮接見岳處機,設廬賜食,禮遇至隆,請問治國之方,長生久視之道。丘大略以「敬天愛民為本」,「清心寡欲為要」作為回答。

 

       成吉思汗大悅,稱之為「仙翁」,令左右錄其所言。次年二月詔許東歸,賜以禮物。丘欣然稱臣。辭所賜不受。成吉思汗乃下詔盡免全真道賦稅差役,發給岳處機金虎牌、璽書,命他掌管天下道教,又派甲士千人護送。

 

     丘處機此次萬里西遊,奠定了全真道在元代興盛的基礎,是全真道教蚔上重大事件。在他歸國途中,所過之處迎者數千人,所居戶外遺屨滿地,每當啟行時有擁馬首以泣者。及入漢地,四方道徒不遠千里而來,所歷城市皆挽留,可謂盛況空前。一二二四年,丘還居燕京天長觀 ( 今北京市白雲觀 ) 。此後每有使者赴行宮,成吉思汗必問神仙安否,嘗曰 : 「朕所有之地,其欲居者居之。」

 

       在京住持期間,丘建立八個教會,開壇說戒,大收門徒。在都名儒官紳無不爭相結納,或以詩賀之,或爭獻錢幣,葺修宮觀。丘之門徒李志柔、劉志源、宋德方、綦志遠等亦四出修建宮觀,刊刻道藏。全真道於是達到極盛,「教門四辟,百倍往昔」。正如丘弟子姬志真所說 : 「至於國朝( 元 ) 隆興,長春真人起而應召之後,玄風大振,化洽諸方,學徒所在,隨立宮觀,往古今來,未有如是之盛也。」

 

      蒙古成吉思汗二十二年 ( 1227 ) ,丘處機病逝於燕京,次年葬於白雲觀安順堂,四方弟子來會者達萬餘人。他是全真教中僅次於王重陽的功臣,在他身後,尹志平、李志常、張志敬等人繼續掌教,全真道一直興盛發達。至元六年 ( 1269 ) ,元世祖忽必烈加封全真道所奉 東華帝 君、鍾離權、呂洞賓、劉海蟾、王重陽等五位祖師為「真君」,王嚞七大弟子為「真人。

 

      元朝消滅南宋、統一天下之後,全真道又乘勢渡江南傳,其蹤跡很遍及江浙閩鄂。在湖北武當山,有魯大宥、汪貞常等人傳播全真道,形成一大傳教中心。蘇杭一帶有名畫家黃子久加入全真道,金蓬頭、桂心淵等人亦以擅全真內丹法聞名。

 

       全真道自王重陽七大弟子相繼去世後,其門徒又各立門戶,從教團中繁衍出七個支派。即馬鈺門下的遇仙派、丘處機的龍門派、譚處端的南無派、劉處玄的隨山派、王處一的瑜山派、郝大通的華山派、孫不二的清靜派。

 

      七派之中以丘處機的龍門派勢力最盛。除此七派外,南宋時在江南傳播的張白端南宗派系,其道法源自鍾離權、呂洞賓,以修持內丹為主,並倡言三教合一思想,與全真道頗多相似之處,可謂同源異流。

 

       當元統一,全真道南傳後,南宗徒裔紛紛歸於全真門下,著名道士有李道純、李月溪、牧常晁、李玉、趙友欽等人。趙友欽的弟子陳致虛 ( 一二九○ ~?) 為元代著名道士,撰寫金丹大要一書,綜合南北兩派內丹功法,並倡言兩派合併。以王重陽所創門派為全真北宗,張伯端派係為南宗。南北宗共尊 東華帝君、鍾離權、呂洞賓、劉海蟾、王重陽為全真道五祖師,其下各立「七真」。南宗七真為張白端、石泰、薛道光、陳楠、白玉蟾、劉永年、彭耜,

 

       北宗七真即王重陽七大弟子。經過一番認祖歸宗,南北兩派合併,全真道的勢力更強大了。全真道在元代興盛顯貴,引發了中國宗教界長期存在的佛道矛盾的激化。丘氏弟子還私自重刊其弟子們在擴張全真教團時侵占了不少佛教寺廟地產,引起僧徒的強烈不滿。丘氏弟子還私自重刊老子化胡經,比擬丘處機西遊勸化成吉思汗。

 

      這件事情被佛僧發現,乘機發難。於是由元朝皇室主持,佛道雙方在元初展開激烈辯論。這場鬥爭從一二五五年起至一二八四年止,持續了三十年,最後以全真道慘敗而告終。至元十八年 ( 一二八四 ) ,元世祖下令焚毀老子化胡經及大批道教經書刊板,全真道所占佛教寺廟也被迫歸還。全真道受此打擊,其鼎盛局面漸告結束。

 

      不過從整個元代看,統治者並未放棄對全真道的支持。元武宗至大三年 ( 一三一○ ) ,加封全真五 祖為帝 君,七真人為真君,丘處機十八高徒為真人。全真教歷任掌教尹志平、李志常、張志敬、王志坦、祁志誠、孫德彧等人,也都封為真人,受到元朝重用。到了元朝中期以後,全真道由於長期貴盛,其教風漸與祖師所立教旨背離。規模宏大,結構壯麗的宮觀紛紛建立,這些宮觀占有量田產,道士們成為坐食租米的寄生者。上層道士居於京城,結納豪貴,漸趨腐化,有些人甚至作奸犯法。

 

       例如泰定三年 ( 1326 ) ,全真掌教藍道元即因犯罪被黜。教團的腐化墜落,使全真道外盛而內衰。自元統三年 ( 1335 ) 完顏德明出任掌教後,其後繼者再未見於史書記載。 ( 王卡 )

 

(節錄:中國世界弘道復興協會)

 

(三)衰落與中興

 

明清全真道的衰落與中興

 

  明代道教承宋元矮制,分為正、全真兩大派系,官方發給不同度牒。明太祖認為禪宗與全真道「以修身養性,獨為自己而已」,無助於倫理教化,故重視正一而貶抑全真。因此全真道在明代政治地位下降,教團發展受限制,其勢力遠不及金元時代。

 

全真道自元代以來,七真門下各自開派,形成七個支派。其中岳處機所開龍門派勢力最強。該派傳至明代,出現以戒律密傳的「龍門律宗」。此宗以丘處機門人趙道堅為第一代律師,趙傳張德純、張傳陳通微、陳傳周玄樸。周玄樸是龍門第四代律師,受法於洪武丁卯 ( 1387 ) 。

   據金蓋心燈卷一稱 : 「是時玄門零落,有志之士皆全身避咎, ( 玄樸 ) 因隱青城山,不覆城市五十餘載。 弟子數人,皆不以闡教為事,律門幾至湮沒。」可見當時龍門派凋零景況。

 

     周玄樸後傳法於張靜定、沈靜圓,龍門律宗此後分作張、沈二支流衍。張靜定傳趙真嵩,趙傳王常月,時在明末清初明世宗時,有龍門第四代弟子孫玄清 ( 1517 ~ 1569 ) ,得山東嶗山李顯陀、鐵查山通源子及斗篷張真人之傳,頗有道術。嘉靖三十七年 ( 1558 ) 至京師白雲觀坐缽修煉,祈雨有驗,詔賜「紫陽真人」之號。孫玄清門下形成「金山派」,亦稱嶗山派,屬龍門支派。

 

     除龍門派之外,全真道其它各派更為蕭條,其傳承可考者僅有譚處端所開南無派。該派在明代凡傳七代,清朝亦傳承不絕。但歷代宗師皆出自冀魯豫三省,活動範圍限於華北,很少有道行傑出顯著者。

 

     清朝初年,全真道再次面臨與其初創時期相似的形勢。五百多年前曾入主中原的金朝女真族後裔,又一次趁亂入關,建立了大清帝國。民族矛盾又趨尖銳,剃髮易服之辱,折磨著漢族士人的心靈。全真道龍門派宗師王常月應運而出,以振興宗教,恢復祖風自任,傳戒弘教,使明代沈寂已久的全真龍門派出現了中興景象。

 

      王常月 ( 1522 ~ 1680 ) ,號昆陽子,山西潞安人。少年出家雲遊四方,參訪明師五十餘人,得龍門派第六代律師趙真嵩之傳,成為第七代龍門律師。相傳龍門派自丘處機開始,制定「三壇大戒」傳度道士,但僅單傳祕授,未能推廣。

王常月受師父之囑託,看準時勢,改革舊制,以公開傳戒度人出家,整頓教規作為振興宗門的主要手段。滿清入關之初,王即從隱居的嵩山北上京師,掛單於白雲觀,被道眾推舉為方丈。他的傳戒活動得清近許可。

 

       順治十三年 ( 1656 ) ,王奉旨主講白雲觀,登壇說戒,度弟子千餘人。一時南北道流紛紛來京受戒。康熙二年 ,人皈依受戒者甚多龍門教團於是大盛。王氏在江南所收弟子,多為儒士出身的明朝遺民,其中不乏抗清失敗後隱藏民間的忠義之士。這些人胸懷民族氣節,不肯屈仕清朝,在亡國破家之痛剌激下,只好遁入道門,尋求心靈的避難所。

 

       王常月卒於康熙十九年 ( 1680 ) ,據說活了一百五十九歲。康熙帝敕贈「抱一高士」,命於其墓上建響堂塑像,每年忌日派官致祭。其著作有碧苑壇經二卷,又名龍門心法,是弟子們整理他在南京碧苑登壇說戒的語錄而成。王氏弟子繼續在東南江浙諸省開壇傳戒,形成不少龍門支派。

 

      例如黃虛堂開創蘇州滸墅關太微律院支派,其弟子有孫碧陽。金築老人盛青涯開創餘杭金築坪天柱觀支派,門下有潘牧心、王洞陽、潘天涯等遞相嗣傳。呂云隱開戒於蘇州冠山,門庭頗盛,其弟子呂全陽、鮑三陽、樊初陽、丘寅陽、徐艮陽、錢函陽、孫則陽、歸南陽、邵悟真等人,活動於蘇州、無錫、湖州一帶。陶靖庵開創湖州金蓋山純陽宮云巢支派,門下有陶石庵、徐紫垣、徐隆嚴等相繼嗣傳。另外還有不少弟子隱居潛修,或雲遊傳道。

 

       龍門律宗除王常月門下諸派外,還有與王同輩的沈常敬 ( 1523 ~ 1653 ) 所傳派系。沈常敬隱居江蘇茅山,門下有孫守一、高守圓等大弟子。孫守一弟子周太朗,開創杭州棲霞金鼓洞支派,四方從學者達千餘人。孫氏另一位弟子范太清,住持天台山崇道觀,為東?龍門派一大道場。

 

       周太朗再傳弟子沈一炳、閔一得,均為清代道教內丹術著名學者。閔一得住持金蓋山純陽宮,撰金蓋心燈卷,詳記明清龍門派傳承歷史。又編輯古書隱樓叢書,收明清道書二十八種,多為內丹學著作。

 

       除東南地區外,清初至乾嘉年間,全國各地,甚至全真道歷影響甚微的東北、西北、西南地區,也都出現龍門派活動蹤跡。在東北,有遼陽道士郭守貞於明末赴馬鞍山師事龍門第七代道士李常明,後返歸遼東,隱居本溪鐵剎山八寶雲光洞修道三十餘年。康熙初應盛京將軍馮庫倫之請,住持盛京 ( 沈陽 ) 太清宮傳戒,受戒者先後達數百人。

 

       在西北,有龍門派第十一代道士劉一明,隱居甘肅金縣棲云山修煉多年,往來於蘭州,隴上士庶多與之交往。劉精通內丹易學,著有道書十二種,流傳頗廣。

在江西有龍門派第八代道士徐守誠,隱居南昌西山修煉,門下有譚太智、張太玄、熊太岸等弟子。

 

       在廣東有龍門派第十一代道士曾一貫,於康熙年間入羅浮山任沖虛觀住持,其徒柯陽桂門下有弟子百餘人。

 

      在四川有龍門第十代道士陳清覺,於康熙初年從湖北武當山來到青城山,後住持成都二仙庵,開創龍門碧臺丹洞宗。二仙庵與武昌長春觀、西安八仙庵並稱為天下龍門派大叢林。

在雲南雞足山,還有被稱作「龍中西竺心宗」的特殊道派。該派創始人雞足道者 ) 原名野怛婆闍 ) ,本為月支國人,自稱元末從印度來滇,精通「西竺斗法」,常誦咒不絕。所誦咒語為佛教密咒。

 

      順治十六年 ( 1659 ) ,雞足道者赴北京白雲觀皈依王常月門下,受龍門戒法,改名黃守中,成為龍門派八代弟子。後還歸雞足山,創「龍門西竺心宗」。直至乾隆五十五年 ( 179•  ) 閔一得遊歷雞足山,還曾見到黃守中,並從他受西竺斗法而歸。雞足山道派實為道教龍門派與佛教密宗融合而成。該派道法以誦咒為主,炫耀神通。其門徒多為行跡詭異、身懷絕技的江湖奇人 ( 詳見金蓋心燈 ) 。

 

      總之,自明末清初至清代中葉,龍門派遍傳全國各地,其勢力遠遠過正一道諸派及其它全真道派,與佛教禪宗五派中的臨濟宗地位相當,故世有「龍門、臨濟半天下」之說。

清初全真龍門派的中興,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全真道初期的教風。王常月針對全真教團長期腐化的積弊,強調認真實踐個人修養的「真功」。以精嚴戒行為基,明心見性為主,尤其強調持守戒律。龍門派所傳戒法,分為初真、中極、天仙大戒三級,王常月將此三級戒作為實踐真功的基礎。 

 

      龍門心法說 : 全真道真功概括為「戒定慧」三字,初真戒為修戒,中極戒為修定,天仙大戒為修慧 ; 三壇大戒無非為制心而設,初真戒拘制身之行為,中極戒降伏心之妄念,天仙戒解除執著沾縛。三級戒法從粗入細,旨在使人漸次「反妄歸真」。

 

      王常月還針對元明以來全真道重煉氣修命,輕視明心見性的弊病,重新強調修行以明心見性為先。龍門心法說 : 「出生死法,只在身上這點真心之內。」真心又稱作元神,乃超越陰陽五行,亙古不滅,變化圓通,奇玅莫測之物。欲圖成仙證真,永超生死,必須參究玄微,悟明心性,從日常持戒攝心作功夫,忘情絕念,則真心自然顯露。

 

       王常月稱此明心見性之道為出世之「王道」,而斥責專意煉氣修命之道為「霸道」、「下乘小道」。 他尤其反對追求肉體長生,認為色身是假,而心性為真。修道者應追求法身去來常在,死得乾乾淨淨,明明白白,自自在在 ; 而色身肉體不值得牢固,亦不可能長存,「色身縱留萬年,只名為妖,不名為道。」這正是全真祖師王重陽、丘處機的基本思想。

 

      王常月還適應時勢,調和出世與入世、道法與王法之關係。認為出世之道須從世間人道上踏實做起,先盡人道,方可論仙道。

 

       龍門心法說 : 「孝悌忠信,禮義廉恥,日用尋常之理是也。你們若能了將此八個字,方喚做個人。若不了此八個字,人道就不全了,如何講得仙道 ? 」

 

      吳太一初真戒律說一書則說 : 「喚是道教,恰是儒規 ; 喚為道法,即是王法。…明有王法,幽有道法 ; 道律治已,王律治人。二者表堙A以扶世教。」

 

      可見龍門派強調持戒心的實質,無非是以封建倫理綱常為本,用忠孝仁信觀念拘束教徒身心,以達到扶助王法世教的目的,具有儒道結合的特點。

 

      王常月振興龍門的主張,順應時代思潮,迎合了滿清統治者推行封建倫理教化的需要,在社會上影響較大,清初龍門派教風,曾為之一新,出現了許多篤行「真功」,隱棲苦修著稱的高道,如王常月、陶靖庵、周太朗、范青云、沈一炳、閔一得等等。他們的道行及影響,雖未必高於全真初期的重陽祖師及七真、十八子,但對處於衰落大勢中的道教來說,亦可稱作夕陽晚景中的一抹明霞麗采。

 

      然而夕陽雖好,已近黃昏,龍門派的暫時復興,畢竟不能挽救道教日漸衰落的總趨勢。及至清末民初,全真道勢力仍相當強大,宮觀庵院遍布全國,田產收入亦相當雄厚,但其精神實質卻不能不隨封建社會的衰落而退化,教團素質日下,實踐功行者甚少,靠香火營生者增多。個別上層道士驕奢腐化,為社會正直人士所不齒,全真道逐漸失去了吸引民眾的魅力。 ( 王卡 )

(節錄:中國世界弘道復興協會)

 

了解一個宗派的崛起與盛衰,可以發現其中存在一個非常矛盾的因果問題?

單純的一個宗教派系的創立,本身必然經歷過許多的苦行和實踐,才能夠創造出全新的一個修持法則和局面,但是宗派的成就的關鍵,後來卻會落入政權的是否相助?

 

宗教服務於民間,原本是可以生存無礙,一旦踏足入政治圈中,雖然可以平步青雲,聲譽遍傳四海,弟子可應聲而至!但是服務於朝庭之後,卻失去了其原有的苦行基礎,無法抗拒富豪權貴之邀,難絕笙歌夜宴之請!

 

但是,一旦改朝換代之後,富貴化作雲煙,權貴失去了政壇的保護,宗教亦會隨而淪落敗壞,天上失去了原有的仙佛的宗教追求目標!人間也無法獲得日後帝主的歡心,所以盛衰之間會視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前人在宗教之起伏,均應該視為今天之寶鑑!日後發展的過程中,堅持自己心中所追求的人生目標,不要受別人的影響而改變自己的初衷,以宗教發展的新觀念,定位在人類靈魂追求生物進化的一種過程,方老師希望這一種想法,可以透過不同宗教的了解和研究之中,能夠早一點把融合的工作完成,讓更廣大的群眾受惠!但是方老師本身並不需要花太多精神和心血,也不準備快速去建立一個超級的宗教團體,原因是方老師的這一種理想和設計,並不需要許多人物參與就可以完成。因此不必耗費精神去巴結權貴和政客,只要有一個小小的網站,豎立一個小小的棲息之地,就可以慢慢形成龐大的影響力量。 

46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