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與精神病的關係  

睡眠的基本知識

睡眠是人類一種休息狀態,近年來由於國外許多研究睡眠的專家,不斷的努力研究,發現了許多現象,人類在睡眠中,除了身體在休息外,大腦的機能仍在活動著,這些活動經過腦電波圖的測量,及記錄後發現,睡眠有著不同的種類及層次(1953Aserinsky以及Kleitman所發現)。到了近年來的研究,這種變化就更加被人了解,在現代的分類上一般分為兩種:

一種稱為非快速眼球轉動眠(Nonvapid eye Movement)簡稱之為 NREM這種睡眠狀態下,除了眼球是靜止不動之外,其它的生理變化,如腦波、心跳、血壓、肌肉的鬆馳狀態,均有顯著不同。在NREM的睡眠中,又可以分為四種階段不同的睡眠,每一階段的腦波活動均有不同:

在第一個階段:睡者可以很容易的被吵醒,或說話的聲音驚醒,此時的肌肉較清醒時略微放鬆了一點,如果這時把他叫醒,他會認為他根本還沒有睡著過,這種意識狀態只是一個過渡階段,只不過持續數分鐘而已!

第二階段:是另一個過渡時期,但有顯著的腦波活動的變化,睡者睡的很熟,但並不難叫醒他。如果用燈照他的眼睛,通常並不會醒過來,但如果幾秒鐘後,他被叫醒時,他會堅持他並沒有睡著,只不過是閉著眼在思考罷了!他並不記得別人用燈照他的的事,如果他述說他思考了些什麼的話!那也是摸糊不清的,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第三個階段:睡者的肌肉非常放鬆,他的呼吸緩慢且均勻,心跳速度遠比清醒時緩慢,比第二個階段難叫醒,他必須搖動他或以大的聲音,或重覆叫他的名字,才行。對一些感覺毫不知情,如香水的氣味、燈光的閃爍、及室溫的輕度改變、並不會感覺到,如果叫醒他,他一定會承認自己是在熟睡,且他還需要幾秒鐘的時間來恢復清醒的意識。

第四個階段:心跳及體溫都很低,呼吸慢且勻,腦波圖顯示出腦細胞幾乎是沒有任何活動,室內的各種聲音、燈光的閃爍、輕微的接觸、及其它的各種剌激,都會顯示在睡者的腦波圖上,表示腦波仍有反應,但他並不會被這些刺激驚醒,除非是受到極大的刺激才會被弄醒,而且當他醒來之後,並不會記得所接受過的那些輕微刺激,如果在睡眠的第四個階段被叫醒,通常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恢復意識,甚至會僵坐幾秒鐘,然後過一兩分鐘後才能清醒。

在正常的睡眠狀態下,各種不同的睡眠層次,均會先後輪流的出現,這種現象稱為「睡眠週期」。

這種週期的出現和睡眠者的年齡有關,但睡者被剝奪睡眠中的某種層次時,其睡眠週期就出現顯著的變化。  

剝奪睡眠的實驗 

另外有許多研究睡眠的專家,曾經研究剝奪睡眠對人類的影響,雖然結果並不一致,但有許多的特例中,會出現一些精神病的症候,尤其是曾有過精神分裂病史的受試者,經過數天不眠的試驗,馬上出現嚴重情況下的精神症候,雖然在研究中有部份人,雖然十多天連續不睡亦無嚴重影響,但大多人於三天不睡之後,就出現視力摸糊、頭痛、神經質、情緒不穩、運動力量及協調作用消失、口齒不清、眼皮下垂和窘性迫視、幻覺等症狀。

曾有一個最受人注目的例子,其記錄如下:

「紐約電台負責放唱片的播音員彼得(Peter,Tripp),他自願停住在紐約時報廣場一個玻璃屋中二百個小時不睡眠。

他在數位研究睡眠的專家,包括:威廉士、狄特曼博士、及心理醫師魯彬博士、魏斯特博士、及吳爾夫博士,的陪同下,開始了這個限制睡眠的實驗。」

這些專家的報告上說:「幾乎從從剛剛開始實驗起,想睡覺的慾望便如此強烈,所以彼得必須堅強的奮鬥,以便保持自己的清醒,兩天兩夜之後,每天例行的測驗,雖然只需要一點心智及注意力的,也把彼得難倒了,他無法記住一切事物,視覺的幻像更加嚴重了。一位科學家所穿的蘇格蘭粗呢絨的西裝,被他認為是一堆毛絨絨的軟蟲,一百二十二小時之後,他到對街他例行漱洗及換衣服的阿斯特旅館中,當他打開五斗櫃的抽屜時,他吃驚的跑到走廊上大叫救命!因他看到那抽屜失火了,為了解釋這個及其他的視覺現象,他的結論是那些研究專家們佈置了這個虛幻的火災,去試驗並驚嚇他。

在這個時候,他養成了注視時報廣場上的一個鐘,事後他回憶這個鐘的鐘面,就像一位身為演員他的朋友的臉一樣,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他自己,或者是在鐘面上他看到臉的那個人。

每日例行的測,簡直令他無法忍受:『他像一隻失去了眼睛的野獸,瘋狂的想找一條出路,以逃出迷津。』一題簡單的代數,以前可以不費力就可以做出來的,現在似乎需要超人的力量才行。彼得也為了自己做不出題目而感到神經崩潰,科學家們竟發現這位溫和的電台播音員,不能成功的嚐試去認識英文字母。到了一百七十個小時時,那種痛苦的表情,幾乎令人慘不忍睹!彼得常常不能確定他是不是自己,常需要各種方法去證實自己的存在,雖然他的行為好像是表示他仍清醒,但腦部卻顯示出他在睡眠。

他的心智退化過程中,他相信那些研究人員是陰謀者,他們正在想辦法把他送入監牢中,在彼得清醒的最後一個早晨,紐約康乃爾大學的吳爾夫醫院,給他做了一次檢查。吳爾夫醫生的穿著較為守舊,彼得看來好像吳乃夫醫生,剛參加了一個葬禮。彼得照著要求脫去了所有衣服,躺在手術台上接受身體檢查,但當他向上看到醫生的臉時,他感到毛骨悚然,他突然想這醫生是要把他活埋了,想到這堜摹o不顧一切的跳下來,衝到門外眼淚汪汪的跑向阿斯特旅館的走廊,幾個醫生追在後面。

二百個小時沒有睡眠之後,惡夢、幻覺、與實際全混為一體,他覺得自己是那一群研究人員陰謀下的犧牲品,在大家遊說下,彼得答應最後一次出現時報廣場上的玻璃屋中。在他廣播之後他就去睡覺了,一覺睡了十三小時。」 (引錄於葛雷特原著 心理化學  任凱琳譯)  

由上面的實驗中,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一個正常人,在連續多日不眠不休的情況下,會產生很多奇怪的幻覺及精神失常的反應,如果受試者換上一個身心較為脆弱,或者是已經恢復正常的精神病患,則結果就更為嚴重。在中國醫學的記錄中,亦曾經發現過這一類的病例,下面要介紹的就是這一種病例:  

失眠引起的精神病治療醫案

醫案一

吳小姐,南海佛山人,二十二歲適林某富商,二年未育,己酉年四月十二日歸寧,因族妹出閣,竹戰(打麻將)三宵,姐妹三五聯床,多倦臥,吳為鄰女以股肱壓其脅,酣睡不知覺,致肝葉被壓於膽上。(中略,此醫者誤解其病理)

症候為神經錯亂,不食不飢,喃喃自語,但見園林花木綠草芃芃,人行至尺許則見影,至五尺外則影亦不見,不能臥。思動不思靜,晝夜繞屋行(中略),用瓜蒂散合槴子豉湯,服湯後二小時,即吐清水半盆,吐後安睡,乃視物了了,神色清晰,乃用歸脾湯服後痊癒。(林麗生全國名醫驗案類篇續篇  卷十)

醫案二

某生嚐讀書,苦學有所發憤,遂倚几廢寢者七晝夜,已而獨語、妄笑、指摘前儒、罵不絕口、久之人覺其狂,先生診之胸肋煩脹,臍上有動氣,上氣不降,作柴胡薑桂湯飲之,時與紫圓攻之,數日復常。(吉益東洞 建殊錄)

醫案三

山田業廣氏曰:「某人因其妻患疫,看護盡力,大勞心氣。妻癒,一夜三更後,卒然起欲他住,家人皆以深更止之,如不聞。兩弟頗怪,竊往跡之,見登神社箕踞大聲,妄言,弟大驚知已發狂,強之歸。翌日,乞余診,投以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數日自若。」(皇漢醫學)

全國名醫驗案類篇續篇,乃由郭奇遠所主編,郭君曾為上海暨南大學之教授,其生平不詳。

上述三個病例,都很明顯的在發作精神病前,曾經長期沒有獲得正常的睡眠,服藥後的治療效果,並沒有辦法證明是藥物之療效。原因是失眠而引起的精神症狀反應,只要獲得充份的睡眠之後,一切症狀都會消失,不一定是由於藥物所做成的結果。  

持續睡眠療法

由於睡眠這一種休息狀態,對於人體正常功能的恢復是相當重要,早在二十世紀初期霍爾夫(Wolff,1901)和柯拉西(Klaesi,1922)就發現了一套「持續睡眠法」,用來治療一些極度不安的精神病患,及狂燥症的病者,據說有很高之療效。

但患者於服藥後,須在靜室中安卧不能受到任何干擾,而且在治療期間須派專人照顧,注意病人有無生理異常的反應,例如膀胱有無膨脹、及角膜口唇、有無過份乾燥的現象,除了給病人飲食,或令病人入廁之外,都不能任意喚醒病人。

很奇妙的,是類似這種持續睡眠法,在十一世紀的中國醫學記錄中,宋代就曾經使用過,亦是採用來治療精神病患者,而且功效亦相當良好,此種方法源出於沈恬的靈苑方,在蘇軾的蘇沈良方中亦有記錄:

「辰砂散治風邪諸癇、狂言妄走、精神恍惚、乍歌乍哭、飲食失常、痰發仆地吐沫、戴月魂魄不守、醫禁無驗。」

「辰砂一兩、酸棗仁、乳香各半兩。 右量所患人飲酒幾何?先令恣飲,沈醉但勿令吐,靜室中服藥訖,便安置床枕,令睡前藥為一服,溫酒一盞調之,頓服令盡。如素飲酒少人,但隨量取醉,病淺人一兩日,深者三五日,睡不覺,令家人潛伺之,覺即神魂定矣!慎不可驚觸,使覺一為驚寤更不可治。上樞吳公少時,病心服一劑三日方寤,遂瘥!」(蘇沈良方  卷二)

蘇沈良方,原為醫學家沈恬所搜集的驗方,後世將蘇軾的醫論雜入其中,而改稱為蘇沈良方,本書內的辰砂散,是由沈恬的另一本著作靈苑方中轉錄而來。

醫案四

孫兆治相國寺僧充怱,患癲疾半年,名醫皆不效,召孫療之。孫曰:「但有鹹物盡與食之,但得云渴,可來取藥,令夜睡著,明日便可癒也。」至夜僧困渴,孫乃與酒一角,調藥一服與之,有頃再索酒,與之半角,其僧遂睡兩晝夜。乃覺人事如故,僧謝之問其治法曰:『眾人能安神矣,而不能使神昏得睡,此乃靈苑方中硃砂、酸棗仁、乳香散也,人不能用耳!』(赤水玄珠)

辰砂即是硃砂,主要成份是一硫化汞,具有鎮靜大腦中樞神經的功能;酸棗仁也是安神舒眠之藥,乳香卻為行瘀活血鎮痛之藥,在整個配方上並不能夠直接使病人進入睡眠狀態,其真正的功能是需要依靠喝大量的酒,作為安眠之用,才能完成藥物的真正功能。

辰砂散的來源是出自宋代沈恬的靈苑方,後來許叔微著作類證本事方一書時,曾將此方略加修改,而稱之為寧志膏:

「人參、酸棗仁各一兩、辰砂五錢、乳香錢半」

右煉蜜為丸子大,每一丸薄荷湯化下,予族弟緣兵火失心,與此方服二十丸,良癒。親舊多傳之,服之皆驗。(類症本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