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酒精中毒之精神病

酒的主要成份是乙醇,又稱之為酒精,它的來源可由高澱粉的物質,如米麥或高粱等蒸熟後,和酵母經過酵母菌的發酵之後而釀製出來,種類也就很多,一般的酒所含酒精的濃度不一,大概由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四十,酒精濃度過高其實是不宜人飲用。

酒有使人精神興奮之效,(其實是解放中樞神經之抑製作用)惟久飲者或飲之過量者,能使人神經衰弱,肝質變硬或發生酒精中毒的現象,並可能產生意識迷亂精神失常的反應,大概酒精隨著血液的循環,而入侵腦部損害大腦細胞所致,所以產生各種震顫及意識迷亂的現象。

酒精的釀造,在中國之起源甚古,在古老的醫籍黃帝內經中,對酒精的作用都曾有這樣的記載。帝曰:善有病身熱解墮,汗出如浴,惡風少氣,此為何病?

歧伯曰:病名酒風!帝曰:治之奈何?歧伯曰:以澤瀉述各十分,麋銜五分合以三指撮為飯。(素問病能篇)

在素問中所記載的酒風病,就是因為飲酒後而引致,汗腺的功能大增,將酒精從汗液排出,所以有汗出如浴的現象,身體發熱而四肢無力,並且有不能抵受冷風所吹的感覺,這些現象在快要醉倒的人身上,經常出現。可見在當時不但發現了酒精的釀造法,並且知道了飲酒後的反應。

黃帝曰:酒亦入胃,穀未熟而小便獨先下,何也?

歧伯答曰:酒者熟穀之液也,其氣悍以清,故后穀而入,先穀而出焉。(靈樞營衛生會篇)

黃帝曰:怯士之得酒,怒不避勇士者何臟使然?

少俞曰:酒者水穀之精,熟穀之液也,其氣慓悍,其入于胃中則胃脹,氣上逆滿于胸中,肝浮膽橫,當是之時固比于勇士;氣衰則悔。與勇士同類不知避之名曰酒悖也。(靈樞論勇篇)

從上述的記載中,我們可以了解東漢以前的醫學,已經了解到酒精的特性,知道它的利尿功能及增加人類的膽量的功能,當時的釀酒是以煮熟的穀類釀造,這些相關的知識,在二千年前的中國老祖宗就已經相當的了解。  

「心中懊懊而熱,不能食,時欲吐名曰酒疸」

                                                             (金匱要略 黃疸證治第十五)

這就是東漢時期,張仲景己經發現酒精會引發黃疸病的記錄。其實現代人如果經常酗酒,因為酒精的熱能太高,吸入的速度過急,容易破壞人體之生理平衡,對肝臟和腎臟都有侵害的作用,並且防礙了營養及維他命的吸收,特別是維他命的吸收,又對下視丘和腦下垂腺機能都有影響。

當人體內的血液中,酒精濃度達到了萬分之五時,人就會失去了判斷力及自我約束的能力;當濃度達到千分之一時,就會引起酒精中毒,同時腦部運動的功能受到影響,致走路時歪歪斜斜,站不穩當;酒精濃度達至千分之三時,大腦控制情緒的功能就受到影響,使人的行為變得很愚鈍,當酒精濃度達千分之四五間,人就發生休克而昏迷不醒;若酒精濃度更高時,腦部控制心跳及呼吸的機能,就會受損,因此常會造成死亡的原因。

雖然我們對於酒精對人體傷害的情形非常了解,但是酒精精神病的發生原因,至今不明,在病者身上發現的精神病症狀的發生,經常與酒精的作用無關,卻和病人的人格結構及生活背景有關,酒精中毒的酒鬼,他們經常出現的症狀為失憶,可能是由於酒精對大腦細胞的傷害而造成,但許多的酒鬼都善於撒謊,他們會替自己編排一套事實來填補那失去的記憶,掩蔽他的失憶症狀,所以令人覺得他們在胡說八道,前言不對後語,而震顫的出現,也是酒精中毒的普遍反應。

另外一種症狀是譫妄反應,病者經常出現恐怖的惡夢,或常有幻覺產生,幻覺的內容多是見到可怕的昆蟲或小動物,有時也會出現嗅覺上的幻覺,但極少有聽覺上的幻覺產生。當幻覺出現時,患者常作出逃跑的嘗試,但他們的方向感及時間感的觀念都會喪失,因此行為出現得很怪異,部份的患者可能經三至十五天的長久睡眠之後,精神會恢復而幻覺亦會消失,但有些急性酒精中毒的患者,會產生強烈的自殺企圖,因此而喪失生命的人也不少。  

酒精精神病醫案

醫案一

丹溪心法曰:外弟一日醉飽後,亂言妄語妄見,詢之係伊兄附體,言生前事甚的。乃叔在旁叱之曰:「非邪也,食時與酒太過,痰所為矣!灌鹽湯一大碗,吐痰一二升,汗固大出,因睡一宵而安。」(古今圖書集成 藝術部 醫藥類)

醫案二

今有一酒店主,嗜酒無度,屢不食。先類下痢,氣鬱懶惰,心氣失常,時常健忘,而罵詈,又有發大聲者。用歸脾湯等無效,乞余治,嚴禁其酒,投以甘草瀉心湯加茯苓,日漸爽快得大效。(山田廣業  轉載於皇漢醫學)

醫案三

一婦人每好飲酒,一日大醉,忽然妄語如狂人後卒倒,直視四肢不動,呼吸少氣,不識人事,手足溫脈滑疾,不大便十餘日,額上微汗出,面部赤,自胸中至少腹鞭滿不能食,與桃仁承氣湯服之,五六日瞳子少動,手足得屈伸,至七八日大便通,呻吟十餘日,諸症漸退。(吉益南涯 成績錄)

醫案四

一人,病二目視物皆倒值,屢治不效,日視一物為二,視直為曲,古人嘗言之矣,視物倒值誠所未喻也。願聞其因,彼曰:某嘗大醉,盡吐所飲酒,熟睡達曙,遂病,呂切其脈,左關浮促餘部皆無恙,即告之曰:當傷酒大吐之時,上焦反覆,致倒其膽腑,故視物皆倒值,此不內外因而致,內傷者也。法當復吐,以正其膽腑,遂授藜蘆瓜蒂為精末,水煎俾平旦頓服湧之,湧畢視物不倒值。(呂滄洲 宋元明清名醫類案)

在上述的醫案記錄中,幾乎在各大名醫的處理過程中,都會用上催吐之法,尤於吐法的治療流行於中國的中古時代,尤其是張子和所提倡的汗吐下三法,為治療疾病的主張。

但是吐法對於各種疾病所產生的治療功能,事實上到目前為止,還是並不甚了解,現代的醫學治療過程中,除了服毒的治療會用到洗胃及催吐之外,一般的中醫師其實很少會使用吐法來治療疾病,因此使用吐法來治療癲癇者的作用在那堙A真的是毫不了解。只能夠從治療反應中,推論大概是做這個吐的動作時,會激動身體的抗體或內分泌功能,有助於有毒性的物質排除,在原始社會中,人類一旦服食了對身體有害的食物時,嘔吐就是第一個救命的方法。

醫案五

一人年踰三十,形肥色白,酒中為人所折辱,遂病心恙,或持刀或踰垣,披頭大叫,診其脈濡緩而虛,按之不足此陽明虛也,宜變例以實之庶幾可免,先有醫者已用二陳湯加紫蘇枳殼等藥進二三帖矣,聞汪言即厲聲曰:吾治將痊,誰敢奪吾功乎?

汪告歸,醫投牛黃清心丸如彈丸者三枚,初服頗快再服燥甚,三服狂病倍發,撫胸號曰:吾熱奈何,急呼水救命!家人守醫戒禁不與,趨樓見神前供水一盆,一呷而盡猶未快也,復趨廚下得水一桶,滿意飲之狂病減半,其不死幸甚。

復請汪治之,以參蓍甘草溫之藥為君,麥冬片黃芩甘寒之劑為臣,青皮疏肝為佐,竹瀝清痰為使,芍藥茯苓隨其兼證而加減之,酸棗仁山枝子因其時令而出入,服之月餘病遂癒,然或目系漸急,即瞀眛不知人,良久復甦。汪曰無妨,此氣血未復神志昏亂而然,令其確守前方夜服安神丸,朝服虎潛丸,年餘寐一月而安。 (汪石山醫案  宋元明清名醫類案)

醫案六

一婦人四十五歲,生子多觸胎,時有腹痛每夜喜飲酒三盞即睡,其夫性暴而諧謔,所以借酒解怒,忽九月望後癇病大作,目上視揚手擲足,甚強健繼而舉體大筋皆動,喉響如鋸涎沫流口角。如此一時辰許,諸症皆靜,狀如熟寢,全不知人,半時小腹漸痛上至心痛大作,汗如雨自頭至乳上,如此半時痛減低汗亦收,痛作時卻自言其痛,其餘言語皆謬,問亦不答亦不知人,痛定又熟寢如前,癇與痛間作,晝夜不息,經兩宿方召予脈之,痛作時脈四至半,似強非弦左弱於右,予未敢與藥候癇作時再看形,脈後作時六脈皆應,但有大筋轉於指大,眼白青而面不青,手之動作三倍於足。

予問之痛作時必欲無按,此癇作時必汗不出。其言果然,予曰:此非死症也,若能嚥藥則易治,試調香附子末灌之,適癇勢稍定,卻嚥得半盞,令急燒竹瀝,未就時痛大作,余以肝有怒邪,因血少而氣獨行,所以脾受病,肺胃之間舊有的酒痰為肝氣所抑鬱而為痛,然酒喜痛,可以出入升降,入內則痛,出外則癇。當乘其入內之時,急點大敦行間中脘三處穴,令分頭同時下火灸之,足上艾少灸先灸,腹上痛漸下至腰而止,熟寢少時癇作如前證減半,又以竹瀝少入薑汁灌下大半鍾,灌時適值癇定,但熟寐如前,自是不省人事,一晝一夜皆已衰之。

余曉之曰:身不發熱,因痛則汗出,大便不通者五六日,自予來亦未見其小水,非死證,當是血少無神,而昏耳。

為痛捏人中,俄而呻吟,急以人參湯同竹瀝灌之,又昏睡如前,自教以作人參白朮膏入竹瀝調下,如此二晝夜,月用人參一斤白朮二斤,眼忽能開手能舉,自言胸滿而舉身皆痛,目仍未開,見忽自溺床甚多,余聞之喜甚,且得癇與痛皆不作,但教令用陳皮芍藥甘草川窮湯調參朮膏又加竹瀝飲之。余欲往他處,且與脈之聞其作聲:「余自知謬拙,不敢以粥與藥間服?」急合作粥與之,只嚥得三四匙,牙噤不受,余遂以木契幹開,以稀粥入藥湯又與竹瀝同灌一大鍾,是粥多而藥居三之一,予遂出門教令粥藥相間與之。

予在二十里外,未申間天大風作,予料此婦癇必作,特往視之。癇不作而痛作,脈去來急無次,急為點然谷太衝巨闕,灸罷痛定。問其要粥否?答曰:我正餓!

其夫飲之與粥間與之如前,第二夜半時召予甚急,往視之癇病大作,奪手不能診脈,令人扶定兩脅,予捉其中指強而脈之,四至半粗大有力,左右同而右少緩,口妄言而無次,又怒罵人,眼上視不瞬而嘔,又欲起走,其狀若有所憑,然予捉定兩手為灸兩大指背半甲半肉際各三壯【秦承祖灸鬼法】怒稍殺求免,索燭視之,耳目仍未開,見昏寐至夜半,狂怒大作,且言鬼怪之事,而師巫至,大罵巫者。予靜思之:氣因血虛亦從而虛邪因入堙A或有之且與補藥血氣之,邪當自退,仍與前藥,又恐痰頑作以荊瀝,又以秦承祖灸鬼法灸之,哀告我自去。

昏睡一晝夜,忽自起坐要粥,其夫與之,方問:「你面垢如許!怪床上有香氣?」繼又無所知識,惟開眼不睡,手足雖能運動,卻作尋摸態,如此又二晝夜,粥食稍加,反溺床多,如前予又往他處。

次日晚忽來召予,急往視之,病人自言混身皆痛,脈之皆五至左右勻而和,日參朮膏俱盡,教令就與前藥中加參朮煎去荊瀝加香附末,與一服覺甚快,余令守此藥至次夜半又來告急,曰前痛大作,往視之坐桶上叫聲甚高,予思之此虛病亦多汗,腸燥而糞難矣,痛當在小腹與腰,急烘琥珀膏大者貼小腹,仍教以熱手摩腰胃間,連得下氣而痛減,就睡少時又起,如是者五六次,一醫者勸令通利藥!予曰:痛與死熟為輕重,且堅忍至半夜後當自通!

又往他處,至四更來告急,往視之痛大作,予令坐以溫湯中,下換湯,痛定覺甚快,第二桶湯下燥糞二塊,就睡天明,予又往他處。

至晚又來告急,予視痛大作,連及兩脅,手不可近,予思之此痛無因,若結糞未盡,當痛在下,今者在上必因食多!問之果然,醫者欲用感應丸,予教勿令粥藥,病者力索藥遂以香附末舐之,至夜半痛漸減,天明覺略飢索粥,予曰非飢也,乃嘈耳!勿與自安,甚家又自與粥,至辰巳間,予又往他處,至半夜又告痛復作,詢之以酢拌蘿蔔苗吃粥,又以香附末探吐之,痛定教令一晝夜勿與食,至次日少與淡粥,覺飢時以陳皮湯下白朮丸,如此調理自安。(錄自 醫學綱目  癲癇篇)

醫學綱目,是明代樓英所著,但是上述的醫案卻是四大名家的朱丹溪的醫案記錄。在這個特殊的醫案記錄中,病者的病情反反覆覆,酒精中毒與癲癇之間結下了不解之緣,其中也許有部份為歇斯底里症的反應,朱丹溪遇上這一種特殊的病人,卻能夠保持自己的鎮定,堅持本身的治療理想是,非常難得的事。許多醫者看見這一種病情,經常會推持病者不敢承擔責任,而且雖然半夜,隋召隋到的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仁心仁術的名醫。

對於酒精中毒的治療方法之中,最有見解的本來應該是四大名家的李東垣,但是他本人並沒有留下相關的病例,所以無法作適當的參考,只好以他的言論列在後面提供給後人作參考之用。

「酒大熱有毒無形之物也,傷之先當發汗,次利其小便,上下分消其濕氣。」(蘭室秘藏  酒客論)

從這幾句話中,就可以看出李東垣的治療理念,是非常合乎現代醫學的生理常識,因為酒精入胃之後,很快就被吸收到循環系統之中,並入侵大腦酒精,通過血腦屏障而損害大腦的細胞和功能。如何將酒精以最快的速度排除出體外,就是最好的治療方法所以先從排汗,再從利尿方面作治療,完全合乎現代的生理學功能。

李東垣並因此而創作了一條治療酒精中毒的專門藥方,那就是葛花解酲湯其治療的目標是:『飲酒太過,嘔吐痰逆,頭痛心煩,胸膈痞塞,手足顫搖,小便不利,大便泄瀉。』(中國醫學大詞典)

在四大名家之中,李東垣由於貴為望族,並不需要以行醫執業為生,所以一般的病者不容易接近接受他的治療,而名門望族接受他的治療後,多不便公開他人之姓名以損聲譽,所以四大名家之中,李東垣的醫學理論是第一流的,藥方之設立其君臣佐使之應用,被稱讚為用藥如韓信之用兵多多益善。唯一可惜的是他的醫案從不公開,所以無法從其臨床之時所表現出來的風範,來理解這一號人物的特色和優點。  

戒酒法

在此篇之結束前,再介紹一個小小的插曲,在中國古老的醫藥發展中,曾經出現過戒酒的方法,在唐代的千金方中曾經運用一些很獨特的藥物,混入酒中給病人戒酒之用例如:『白豬乳、馬汗、虎屎中骨、鸕鶿屎、鷹毛、驢駒衣、死蠐螬、馬腦等物,用以混入酒中令飲,後產生大吐或對酒發生厭惡的情緒,和現代戒酒法的厭惡治療法很相似。使用一些藥物可以抑制酒精在人體中的代謝,或令患者產生噁心嘔吐等不適的感覺,致患者對酒產生厭惡的反應,以幫助病人的戒酒,兩者性質都很相似』但是這一種方法除了明代李時珍曾收集過這一方面的資料外,以後就沒有人去做這一項的工作其原因費解。

飲酒對現代社會的影響如何,在我國之中並未作過詳細的調查,在美國的統計有十憶人以酒類作為日常的飲料,其中約有百分之九十並無造成傷害,但仍有九百萬人身受其害,每年平均約有二萬五千人造成交通意外,一萬五千人於酒後殺人或酒後自殺,二萬人死於和酒精有關的疾病,並每年約有四億人的家庭,因酒精而致破裂,又酒後犯法而被補者,亦有二百五十萬人,因此酒精所造成的損害,已經遠超過吸毒之上,並成為很嚴重的問題。(資料來源根據Comprehensive textbook of psychiatry 1975年版譯出)

中國人從歷史上來看,對酒精飲料就從不拒絕,而且有不少的民族部落地方人士,會以酒會客,不喝酒會被視為不尊敬主人的不禮貌行為。

在商場中所形成的喝酒風氣,不喝酒的人生意會做不成,所以適應商場文化和官場文化一樣,可以喝得酩酊大醉而不願意去了解酒精進入人體之後所造成的種種傷害,因此許多的年青有為的精英分子,到了四十出頭之後,都因為敗在酒精的手上,表面上很風光位高權大,但是腦袋堣w經損毀無用,成為尸位素餐的酒局英雄,成為國家社會的可怕損失。